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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笑谈

康拉德·劳伦兹

在研究高等动物的行为时,常常会发生一些趣事,不过逗笑的主角常常不是动物,而是观察者自己。

他们在和有高度智慧的鸟或哺乳动物打交道的时候,常常需要不顾自己的尊严,所以,“逗笑”实在不能嗔怪有些外行人批评:研究动物行为的经”科学家实验的方法怪诞不经。

如果不是因为我出了名的无害于人,大概老早就给关进疯人院了。

等我说过一个小故事之后,你就明白为什么艾顿堡的居民都把我当疯子了。

有一段时间我正在做有关水鸭子的实验,想要解释存在我心中已久的疑问。

疑问是这样的:刚刚从人工孵卵器孵出的小雁鹅,总是把第一个碰到的生物认作是自己的母亲,并且一心一意地跟随着她;

但是水鸭子就不同了,凡是由人工孵卵器养出的小凫,总是极其羞怯,难以接近,每次一出壳,就赶紧逃开,躲到附近的暗角里不肯出来。

这是什么缘故呢?

记得有次我把一堆水鸭蛋拿给一只麝香鸭代孵,小凫的羽毛一干,也是马上就逃走了,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它们抓了回来。

又一次我让农场里的一只胖大白鸭代孵,那些小家伙却高高兴兴地跟在她后面,好像她是它们真正的母亲似的。

荒唐、离奇。

不经,不正常。

近似麝香的香气。

猜想和假设往往是科学发现的“桥梁”。

鸭一样——这是因为农场的家鸭原是由野鸭驯养而来的,在这段驯养的过程之中,野鸭羽毛的颜色 和 身 体 的 形 状 都 已 大 变, 但 是 叫 法 却 还 保 持原样。

我因此得出一个颇为清晰的结论:如果我要小凫跟着我走,我得学母凫一样叫才行。

“他在脖子上挂个铃铛,嘴里发出哞哞的叫声,小牛就以为他是母牛。

”布什 的诗句正是这种情况的最佳写照。

假设需要实验去证实。

工孵卵器里。

小凫一出壳,羽毛刚干,我就学着母水鸭的叫声,不停地唤着它们。

果然,这一次这些小鸭子一点儿也不怕我,它们信任地望着我,挤成一堆,听任我用叫声把它们带走。

我的猜想因此完全得到证实:新出世的雏凫只对母凫的叫声有本能的反应,却不知道母亲该像什么;

只要会像母鸭一样叫唤,不管是只肥胖的北京鸭还是一个更胖的人,都成了它们的母亲。

不过,这个代替物却不能太高。

在实验开始时,我原和小鸭子一样匍匐在草中,后来我逐渐换成坐的姿势。

可是,等我一旦站起来试着带它们走,它们就不动了;

它们的小眼睛焦急地向四周探索,却不会朝上方看,没有多久,就像被弃的小鸭子一般,发出细细的尖叫,哭起来了。

因此,为了要它们跟着我,我不得不蹲着走,这自诗人、画家。

然颇不舒服。

尤其糟的是,做母亲的水鸭子得时刻不停地叫唤,只要有半分钟的时间忘了“呱格格格、呱格格格”地唱着,小凫的颈子就拉长了,和小孩子拉长了脸一样。

要是这时我不继续叫唤,它们就要尖声地哭了。

好像只要我不出声,它们就以为我死了,或者以为我不再爱它们了。

这真是值得大哭特哭的理由呢!

小鸭子和雁鹅不同,小鸭子对母亲需索 不休,带它们真是累人的差事。

想想看,我不但得蹲在地上爬行,还得不停地嘎嘎地叫,这真不是好玩的。

不过为了探求真理,也只好忍受这种考验了。

所以,那个星期天,当我带着那群小鸭子在我们园里青青的草上又蹲又爬又叫地走着,而心中正为它们的服从而暗自得意的时候,猛一抬头,却看 见 园 子 的 栏 杆 边 排 着 一 排 人, 他 们 全 都 脸 色煞白。

这自然是一些外地来的观光客,他们大概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因为他们只看到一个有着一大把胡子的大男人,屈着膝,弯着腰,低着头在

草地上爬着,一边不时回头偷看,一边大声地学着鸭子的叫声——至于那些小鸭子,那些叫人一看就明白原委的小鸭子,却完全不露痕迹地藏在深深的草里,你叫那些观光客怎么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呢?

另一次我差点儿被送进疯人院里,这得怪我养的那只黄冠大鹦鹉“可可”了。

那年复活节前几天,我花了一笔数目可观的钱买下这只漂亮而温驯的鸟。

过了好几个礼拜,这个可怜的家伙才渐渐从它因长期被禁锢所受的精神虐待中恢复过来。

最初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受脚链的约束,可以随意行动;

看到这只骄傲的大鸟坐在树枝上想飞却又不敢飞的模样,真叫人觉得可怜。

不过,可可被“我”收养后有什么变化呢?

你从这些变化中读出了什么?

不要多久,就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我了:首先它一定飞到我的卧房窗口,如果我不在里面,它便会去养鸭子的水塘里。

只要是我早上要做例行检查的地方,它都会一一找到。

这种追寻对它而言并不是没有危险,因为它如果找不到我,就会越飞越远,有好几次迷了路,回不了家。

因此,我的助手都知道,凡是我不在家的时候,就根本不能把可可放出来。

六月里的一个周末,我从维也纳坐火车回艾顿堡。

因为天气好的时候,周末常有别的地方的旅客到艾顿堡来游泳,所以和我一起出站的人很多。

我才走了几步,忽然看见前方有一只大鸟,在离地相当远的空中缓缓而飞,它的动作非常之慢,时而振翅,时而滑翔。

一时之间,我完全不能确定这到底是哪一种鸟,说它是秃鹰,未免太重;

说它是鹳➁,又不够大,而且鹳在飞到这般高度的时候,颈子和腿应该还看得见才对。

这时,它忽然歪斜了一下。

落日的余晖照在它巨大的翅膀底部,就像夜空因为星星而发光一般,我看出来这是一只白鸟——老天!

这不是可可吗?

它的翅膀稳定地动着,不是很清楚地表示它正要去做长途飞行?

我怎么办?

该不该喊它一声呢?

对了,你听过黄冠大鹦鹉的鸣声没有?

假使没有,只要想想用老法子杀猪时猪的嚎声,再用扩音器放大几倍就得了。

如果一个人用尽全身之力,把嗓门憋得尖尖的,发出“哦——啊”的叫声,虽说比不上大鹦 鹉 的 气 势, 听 起 来 也 蛮 像 了。

从 前 我 曾 试 过这 样 喊 它, 每 次 它 都 听 话 地 回 到 我 的 身 边, 但是它现在飞得这么高,肯不肯听话就不知道了,因为鸟通常不喜欢直直地从上往下飞。

到底叫不叫它呢?

那一刻真叫我为难啊,如果我叫了,它竟然理也不理地飞走了,我怎么向旁边的人解释?

不过我到底还是叫了。

我四周的人一个个都像生了根似的定在那里。

可可伸开了翅膀迟疑了

原书中作者自绘插图

色或黑色,嘴长而直,生活在江、湖、池沼的近旁,以鱼虾为食。

一会儿,然后敛翼俯冲而下,只一下就停在我伸出 的 手 臂 上 了。

真 是 谢 天 谢 地, 我 总 算 松 了 一口气。

又有一次,这只鸟的恶作剧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的父亲那时已经上了年纪,他最喜欢在我们房子西南面的阳台上睡午觉。

虽然我很不赞成他在强烈的阳光下晒着睡觉,他却不肯让任何人改变他的老习惯。

一天又在他睡午觉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他在阳台上像个大兵似的大声咒骂起来。

我连忙赶去,只见这位老先生弯着身子,蹒跚 地走过来,两手紧紧地抓住裤腰。

“我的天啊,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他生气地说,“我一点儿病也没有,只是那个坏东西在我睡觉的时候,把我裤子上的扣子全咬掉了。

”我跑到“犯罪”现场一看,果然,可可不但把这位老教授身上的扣子全咬下来了,而且还整整齐齐地排在地上:袖子上的扣子作一堆,背心上的作一堆;

另外,一丝不错地,裤子上的扣子也排作一堆。

写 鹦 鹉 的 调 皮,仿佛是在写一个孩子,分明带有感情。

在院子里坐着,总是一刻不停地织着毛衣。

可可似乎很清楚那一团团柔软的毛线是干什么用的,它总是一口咬住露在外面的活线头,很快地飞到空中,把一整团线都打开来,就像一个纸风筝拖着一条极长的尾巴。

它总是蹿得高高的,然后就绕着我们屋子前面的柠檬树有规则地打起转来。

摇摆的样子。

要是没人在那儿打断它的好把戏,它就把整棵树都缠上鲜艳的毛线,叫你怎么也没法子再解开来。

我们家的客人常常会在这棵树前一站半天,想不出我们为什么把它打扮成这个模样,也不知道我们是用什么法子把毛线缠上去的。

阅读提示

“动物笑谈”意思是谈论和动物有关的趣事、笑话。

读完课文,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好笑呢?

作者专注于动物行为研究,为了探求科学真理,“常常需要不顾自己的尊严”,与动物们打成一片。

不明原委的人很容易把他的行为视为怪诞或发疯,由此产生喜剧的效果;

可爱的动物们有时则像捣乱的孩子一样搞恶作剧,让人“生气”之余也忍俊不禁。

作者的语言诙谐风趣,有时还带着调侃的味道,阅读时注意体会这种幽默的效果。

透过课文风趣的文字,我们还可以感受到科学工作者专注忘我的精神和极高的专业素养。

科学研究不全是为了实用,追求真理本身就充满了乐趣。

课文是从《所罗门王的指环》一书中节选的,课下不妨把这本书找来读一读。